凡煙小說

第71章 顧長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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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他有過一個弟弟◎

常霆這種人, 是不會真心地懺悔的。

他明知道那些事情不對,明知道那些惡意會毀掉別人的一聲,但他卻不會因此產生任何的心理負擔。

即便被人指出來, 他也不會覺得心虛。

他只會覺得自己運氣不好, 竟然不小心被人發現了,又或者幹脆在想,沒想到意外撞上了一個硬茬。

道歉也只是權衡利弊之後,對於自己最有力的一種選擇。

一旦脫離這個困境, 他馬上就會把那些道歉的話忘得一幹二凈,甚至因此心生怨懟, 再找機會報覆回來。

顧白衣給過他機會了。

是他自己沒要。

常霆的臉被按在碎石堆上。

他下意識閉上眼睛, 有什麽尖銳的東西從他眼皮上劃過去。

他瞬間冷汗直冒。

——差一點就戳中眼睛了。

來自後腦的力道重若千鈞,毫無遲疑, 壓根不介意將他傷到什麽程度。

更沒有“分寸”可言。

看不到界限的折磨比有序的報覆更加恐怖。

常霆徹底被恐懼所包裹籠罩,這一刻身後那個看起來柔弱無力的小白臉化身成了地獄裏的惡鬼,僅僅是稍微想一想,他就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。

這一顫,卻是在碎石上抖動。

細小尖銳的石子紮穿了他的皮膚,很快就有血腥味彌散開來,但他一時卻分不清楚到底是來自於臉上的傷口, 還是不小心被咬破的舌頭。

又或者是別的什麽地方。

疼痛到最後也會變成一種麻木的認知,進而轉化成純粹的恐懼,一點一點填充滿空白一片的大腦。

他想不起來該怎麽道歉, 也再想不到什麽日後的報覆, 滿腦子只有兩句話——

好疼。

我會死在這裏嗎。

理智已經飛到九霄雲外, 當然也想不起來該如何保持體面的形象。

眼淚鼻涕一塊往下淌, 混著泥沙沾了滿臉。

理智崩盤的一剎那, 常霆就只會嗚嗚咽咽地求饒了。

顧白衣只是捏著他一只手骨,依次按過關節,語氣平靜地告訴他哪裏可以卸下來,哪裏稍稍一用力就會徹底掰斷掉——往後這只手就徹底不用用了。

哢噠哢噠的脆響,伴隨著只言片語鉆進常霆的耳朵,他不由自主地顫抖,卻比平時花了更長的時間去理解那些話的意思。

然後他終於徹底控制不住,崩潰地大哭:“求你、求你放過我!是我、是我!是我錯了!對不起嗚嗚嗚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我就是個垃圾賤人1求你放過我……”

“不是我不放過你。”顧白衣糾正他的話,“做錯了事情,就要付出代價。”

滿腹壞心思去害人,在眾目睽睽之下往人心口上紮了一刀,不管不顧拍拍屁股就嘻嘻哈哈地跑了,哪有這麽輕松的事。

既然不承認自己做錯了,自然要在別的方面多吃點苦頭。

顧白衣問他:“現在你知道該怎麽懺悔了嗎?”

常霆過了好一會兒才理解了他這句話的意思,不敢再說什麽“不應該”,淚流滿面地自省:“怪我、是我,我就不是個東西!是我自以為是自私自利陰暗自大,看到不順眼的人就想靠著錢仗勢欺人,我、我畜生不如……”

他語無倫次地咒罵著自己,指天發誓一定痛改前非。

等到顧白衣放過他的時候,他還掙紮著跪在地上,沖著湖對面的方向磕了三個頭。

腦門上都被紮出了一片血痕。

磕完最後一頭他就猛地往地上一紮,險些又栽倒下去。

顧白衣直接拎著他的後衣領將他提起來。

“以後不用再到這裏來了。”顧白衣說道,“走吧。”

常霆根本站不起身。

稍微動一下他就感覺渾身的骨頭都被碾碎了一般,疼痛又綿軟無力。

只能被顧白衣拖著離開這片荒地。

抱著衣服的小弟還守在街角,看到常霆滿臉血,好像死魚一樣被拖回來的樣子,驚得心頭一跳,差點都站不穩。

直到常霆擡了下頭,胳膊抽搐般在半空中揮舞了兩下,小弟才心頭一松——

還活著。

這位大佬沒真的把人弄死。

他當然不是多關心常霆,只是覺得自己的人生安全又多了幾分保障。

顧白衣直接將腿軟得站不住的常霆丟到小弟懷裏。

小弟被砸得臉色一白。

“給他洗洗臉,送回去吧。”顧白衣淡淡地說道,“最好記住這份教訓。”

小弟抱著常霆也不敢丟下去,連連點著頭。

看到顧白衣丟下一句話,就這麽轉頭走了,小弟先有一點不真實感,良久才一點一點松了氣。

等到看不見顧白衣的背影,那口氣才徹底松下來,他腿一軟,險些栽倒在地。

常霆死死拉著他做了墊背。

小弟顫著聲說:“霆、霆哥,我送你回去?”

顧白衣讓他們回去。

常霆抓著他衣服的手一抖,恐懼感又油然而生,但最終還是求生欲占據上風,他咬著牙擠出幾個字:“……送我去醫院。”

小弟遲疑著不敢應。

常霆說:“我加錢。”

小弟半抱半扶著他走向馬路,好半天才打到一輛車,去往了最近的一家醫院。

等到下車的時候,常霆已經能夠自己站起來往前走了。

只是姿勢有點奇怪。

小弟下意識想要上前去攙扶。

周圍的路人頓時朝他們投來怪異的神色。

興許只是單純好奇地打量,但常霆立刻就想到先前那個帖子裏的走向,臉色當即一黑,下意識揮手,一把拍開了小弟。

小弟臉色一僵。

常霆沒有理會他,自己一瘸一拐地走進了醫院。

醫生看到他一臉的血,頓時嚇了一跳,結果等清理幹凈傷口就松了口氣。

只是一點皮外傷而已。

處理不好的話,以後臉上可能會留疤,但常霆是個男人,比起一開始那滿臉血的沖擊,這點小傷實在不算什麽。

至於骨頭關節什麽的,醫生簡單檢查了一下也沒什麽問題。

見常霆不放心,醫生還給他介紹了一位老中醫前輩。

最擅長正骨。

小弟脫臼了的胳膊也被重新安了上去。

醫生提醒他以後不要多拿重物,以免覆發。

小弟沒敢說是被人卸下來的,只能訕訕笑了笑點頭應下。

然後又去看了眼常霆。

常霆的手還在顫抖著,只怕比他嚴重得多。

但他也確實沒有缺胳膊少腿,行動自如。

拎著一堆紗布和藥膏,常霆黑著臉,繼續保持著奇怪的姿勢走出了醫院。

有那麽幾個瞬間,他生出了一種被顧白衣戲耍了一通的微妙屈辱感。

這點“小”傷,就算他真的去報警,恐怕都不會被受理。

也對,顧白衣那種無權無勢的家夥怎麽可能真有那種害他的膽子。

只不過是故意誤導恐嚇他罷了。

如果是過去,常霆第一反應必然是想盡辦法報覆回去。

但此時此刻,光是想到“報覆”兩個字,他就感覺到了一種無名的恐懼。

他甚至很懼怕“會再見到顧白衣”這個念頭。

無論理智如何明確地分析,顧白衣絕對不可能真的敢傷到他,常霆也沒有辦法消除掉那些懼意。

那些畏怯好似是拿了一把刻刀,生生刻在了他的骨頭上、靈魂裏,如跗骨之蛆時時纏繞,如一柄尖刀利刃懸在頭頂。

疼痛是最易消磨意志的東西。

他沒死。

但很疼。

那種被恐懼填充滿的疼痛,他無論如何也不想再經歷一次了。

至少短時間內不想了。

小弟似乎也想通了前因後果,又亦步亦趨地跟在常霆身邊,小聲問他:“那接下去怎麽辦?”

常霆想到那個帖子,臉色頓時扭曲了一陣。

因為恐懼的殘留,他第一反應就是要不要澄清——幫顧白衣澄清清楚。

這樣就算他們兩不相欠,免得顧白衣再來折磨他。

但想到帖子後面的轉折後續,他又生出一些扭曲的不甘。

憑什麽潑給顧白衣的臟水被撥開了,他卻要承擔那些無妄的罵名?

況且顧白衣已經揍過他一頓了。

常霆僵著臉,沒好氣地說道:“你問我我怎麽知道?!那些東西又不是我發的!”

顧白衣要是真有本事,自己去一個個把賬號後面的人揪出來好了。

他受了一頓威脅恐嚇,不給他落井下石算是他心善了。

還有一個不願說的原因是,常霆現在壓根就不想沾任何跟顧白衣有關的事情。

他甚至不想再想到這個名字。

小弟問的其實不是帖子,而是拿顧白衣怎麽辦。

但看著常霆這色厲內荏的態度,他也明白過來他的態度——

只能硬生生咽下這口氣了。

常霆不追究,小弟就更不好說什麽了。

想到常霆承諾的加錢,小弟態度又恭敬了幾分——起碼還能撈到一點精神損失費。

常霆還想著帖子的事愁眉不展。

顧白衣的“黑料”徹底被轉移了註意,他不敢再追著添磚加瓦,反倒要開始擔心怎麽澄清自己的名聲了。

想得太入神,他沒有註意到身後吵吵嚷嚷的動靜。

幾個小學生高聲叫嚷嬉笑著在人行道上追逐打鬧,背著書包的家長在後面喊著“慢一點”,可惜沒人聽。

人行道靠車道的那一側停滿了自行車和電動車,常霆避讓不及,不知道哪個學生朝他腰上猛地一撞,他往後一倒,後腰撞上車把手。

哢嚓。

一聲不明顯的脆響淹沒在熊孩子的嬉笑聲中。

劇痛從後腰猛地刺入大腦,常霆臉色一白,直挺挺地往後倒去。

他的意識還在,卻感受不到疼痛以外的東西。

小學生們一無所覺,已經蹦蹦跳跳地跑遠了。

常霆聽見那些喧鬧聲漸漸遠去,張著嘴巴說不出一個字來,他揮舞著手臂,卻沒辦法指揮自己地腿腳站穩。

就好像被陡然切斷了電源的玩具。

他感受不到自己腿腳的存在了。

常霆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倒下去,嘩啦啦帶倒一片自行車,小弟連忙跑過來想要拉他:“霆哥,你沒事吧?”

他以為常霆只是單純地不小心摔倒了。

常霆看著他並沒有多少擔憂關切的臉色,腦海裏卻驀地冒出來另一句話——

「你知道,什麽地方只要不小心碰那麽一下,就能讓你這輩子都站不起來嗎。」

是巧合吧。

一定只是巧合。

常霆眼前依稀看見一圈白光,然後又一陣陣發黑。

意識的最後,他聽見小弟終於驚慌起來的聲音:“霆哥!”

常霆昏了過去。

沈玄默沒有找到常霆。

電話不接,消息不回,學校那邊已經憤怒地表示一定要給他記過處分了。

就算不是幕後主使,帖子裏造謠的那些賬號跟他都脫不了幹系。

最難聽的那些話已經都由發帖人自己刪除並道歉,兩個論壇的帖子最終都保留了下來。

只不過後面都已經徹底歪樓,開始討論其他一些證據更充分的校園八卦。

常霆算是其中分量最足的角色之一。

這邊已經掀不起什麽更大的風浪。

沈玄默找了人繼續盯著,之後就暫時放到一邊,開始處理另一邊更大的問題。

前一天有人給顧白衣買熱搜的時候,助理就來跟沈玄默匯報了。

幫沈玄默盯著輿論動向的人是專業的娛樂圈公關,人脈也相當廣泛,在看見一點苗頭的時候,她就覺察到不對勁,先做主把消息壓了下來。

至於熱搜,以沈家大少爺的名義去打個招呼,當然沒人敢不給面子。

唐家被搞到分崩離析、多人鋃鐺入獄的慘狀就是前車之鑒,也還沒過去多久,那會兒沈大少爺甚至沒有親自出面,只在最後叫手下過去給唐家撒了把土——哦不對,收了個尾。

這回他親自出面打招呼,沒人敢在這個檔口去挑戰他的耐心和底線。

平臺不僅沒敢上熱搜,還主動跟買方周旋了一番,套出了一些消息,然後馬不停蹄地就轉交給了沈玄默。

說起來還是鐘導那個劇組鬧出來的事。

某個資源咖小明星想要角色,劇組以他形象不合適為由婉拒了,小明星恰好最近跟某個投資商打得火熱,以此借勢壓人。

結果劇組寧肯延期拍攝,另外尋找投資讚助也不肯屈服,小明星給氣得夠嗆,就這麽跟他們杠上了。

這件事情原本跟顧白衣是沒什麽關系的。

直到跟劇組簽完了合同,也有很多人都不知道他那個角色已經定下來了。

而且他是新人,換不換角色也就是導演一句話的事,自己並沒有多大的決定權。

小明星氣的也是劇組那些能拍板做決定的人竟然都瞧不起他。

你來我往地鬧了一陣之後,小明星勾搭的那個投資商又跳進來摻了一腳。

原本說了撤資,結果撤到一半又叫停,還反而又往裏追加了一筆。

小明星卻沒能借此拿到想要的角色。

但比起這一個劇方給得不情不願的角色,更讓他更如鯁在喉的卻是投資商對另一個新人的興趣——

不知道誰把新人的試鏡視頻發給了投資商看。

投資商二話不說就跟劇組服了軟,保證繼續投資。

他借機讓劇組幫忙牽線認識一下新人,鐘導婉拒了,他也沒有生氣,反而解釋自己沒有別的什麽意思,就是覺得新人有靈氣。

他這一體貼退讓,瞬間讓小明星危機感爆棚。

——這個新人的威脅性很大。

各種方面都很大。

小明星想把這個新人出頭的希望直接扼殺在萌芽中。

他背後的公司也希望他能抱穩投資商這個金大腿,因此毫不猶豫出動了專業團隊,準備直接把這個後浪拍死在沒冒頭的時候。

沒想到一腳下去就踢到了鐵板。

這個倒黴的新人自然就是顧白衣了。

這家公司平日裏最擅長炒作,跟平臺合作關系相當良好,雖說只是利益合作,但這麽多年交情,怎麽也該算是一個高級VIP客戶了。

所以在平臺方周旋試探的時候,他們並沒有太過於防備,不小心透露了許多內情。

他們大概做夢也想不到,平臺轉頭就把他們賣了個底朝天。

就連過去一些上不得臺面的黑料把柄都一起吐得一幹二凈。

生怕沈玄默找不到角度對付他們似的。

助理把那些東西轉過來的時候,沈玄默都有點意外:“這麽識時務?”

“要是不識時務,他得罪的可就不止沈總你一個了。”助理說道。

在沈玄默緊急處理論壇帖子的事情時,那位公關以及熱搜平臺方都是由助理負責接洽。

沈玄默這會兒才有空過問這邊的事:“還有誰?”

助理:“沈總——我是說你媽——您母親。”

沈玄默:“……”

雖然聽起來怪怪的,但並不令人意外。

有人能看上自家狗兒子,沈女士那是恨不得出去放煙花慶祝的。

雖然她跟顧白衣聯系並不多,也幾乎沒有以長輩的身份跟他拉近過感情,在外人看來可能表現有些冷淡,但她跟親兒子沈玄默都是這種相處方式。

而且她跟沈玄默一樣,骨子裏都是相當護短的人。

嘴上說著讓沈玄默自己保護自己對象,但單就以她的控制欲來說,都不可能真的完全放任顧白衣不管。

只怕她那裏關於鐘導以及那個劇組的資料,比沈玄默手裏的還要多。

找人盯著輿論風向的事,沈玄默能想到,沈女士自然也能想到。

像這次這種突發情況,她也不可能先跑過來知會沈玄默,跟他商量好了再考慮怎麽行動,這麽磨嘰黃花菜都涼了,當然直接就自己順手解決了。

以她的身份背景,處理這種事也就是一句話的事。

——雖然很不想承認,但不得不說,至少目前為止,沈女士說話確實比沈玄默更管用一點。

沈玄默心塞了那麽一秒鐘。

突然覺得給他媽當繼承人也沒有那麽討厭了——要是有沈家的背景人脈作為基礎,他肯定爬得比現在快多了。

白手起家還中途擺爛了,確實不容易。

沈玄默一心兩用,一邊翻看著平臺方“進貢”來的資料,一邊問:“除了我媽,還有誰?”

助理說不止,顯然是不止他們這一家。

“平臺方一開始不願意說,說是不方便透露,只說那邊也是為了保護顧白衣。”助理停頓了片刻,確定沈玄默註意力還在,才繼續說道,“但是剛剛——十分鐘之前,那邊就透了底,說是姓顧。”

他故意放慢了語速。

沈玄默果然擡起了頭,語氣不明地問:“叫什麽名字?”

助理回答:“顧長樂。”

沈玄默動作一頓,卻並沒有那麽意外。

聽說是姓顧,他腦海裏冒出來的第一個選項也是這個名字。

顧長樂的資料很少。

能短時間內查出來的也就是他成績確實很優異。

顧長樂是世俗意義上的天才少年,名字出現最多的地方是各大競賽獎項名單公示,跳級上大學又由工科轉了金融,十八歲就本科畢業出了國,走的是公費留學的路子,之後在國外一待就是將近十年時間。

去年回國是外派結束,之後據說就留在國內工作了。

回國之後的這半年時間他並不活躍,無論是公事還是私人社交。

能被看見的,也只有偶爾參加一些會議,大約是還在休整期。

也是因此,這人的情況不太好查。

別說私人交友,就連父母還在不在都不清楚,更不用說什麽兄弟姐妹了。

不過顧白衣並沒有什麽主動尋親的意向,沈玄默也沒那麽著急,便沒有很大費周章地去折騰。

沒想到竟然會是在這裏先意外有了交集。

或許也不能算是意外。

顧長樂先聯系沈玄默,肯定是關鍵信息沒有確認,也就是說沒有決定性的證據。

只能說明他是通過別的什麽途徑知道了顧白衣的存在,然後生出了似是而非的懷疑。

大概率是看到了顧白衣那張臉。

沈玄默指尖輕敲了幾下桌面,問:“他們怎麽說?”

助理說:“那位顧先生想先跟你聊聊。”

沈玄默又看了眼手上的那些資料,選擇暫且都推到一邊。

電話在兩分鐘之後就接了進來。

對面的人開門見山地說道:“我是顧長樂。沈先生,我能問一下,你最近這段時間為什麽要調查我嗎?”

陌生的聲音冷冷清清,不急不躁,聽不出半點“質問”的意味。

沈玄默語氣散漫地反問:“那顧先生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聯系我?”

無聲的對峙持續了幾秒鐘的時間。

顧長樂首先讓步,開口說道:“我有過一個弟弟,同父同母的親弟弟,比我小六歲。但是,二十年前的時候,他就被人拐走了。後來我們找到那個人販子的時候,他說我弟弟已經死了。”

沈玄默問:“他說因為什麽死的?”

顧長樂沈默了片刻,回答:“進山的時候掉進懸崖了,那裏時常有野獸出沒——”

就算沒摔死,早晚也會被野獸吃掉。

那麽小的孩子,根本沒有自保能力。

沈玄默:“你們信了?”

顧長樂:“那我就不會來找你了。”

坦白來說,沈玄默對顧長樂沒有什麽愛屋及烏的好感,相反能把那麽小的孩子弄丟了還這麽多年沒找到——沈玄默承認自己是有些不理智的遷怒。

但對方畢竟主動找上門來,態度還算良好。

所以沈玄默並沒有再去指責或質問什麽,而是先去確認另一個信息:“你弟弟叫什麽名字?”

顧白衣,顧長樂。

如果真的是兄弟,為什麽哥哥叫顧長樂,弟弟要叫顧白衣?

“白衣”這個詞,實在說不上有什麽很好的寓意。

按照哥哥的取名邏輯,弟弟應該叫——

顧長寧。

寧寧。

沈玄默指尖驀地一頓,本是無聊發散開的思緒硬生生地卡在了這裏。

然後他就聽見顧長樂說:“他叫顧長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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